开云体育app-那道栏,终成了山
刘翔站在起跑器前,微微活动着脚踝,这是第31轮,也是他职业生涯中再寻常不过的一次训练,阳光透过训练馆高窗斜斜切下来,将他拉成一道瘦长的影子,他俯身,双手按在有些发凉的跑道上,深吸一口气,面前那十个栏架默然矗立,在光影交界处像一道道凝固的浪。
枪声骤响,他冲了出去,熟悉的节奏瞬间灌满整个身体——抬腿、下压、腾空、落地,那是刻进肌肉里的韵律,像呼吸一样自然,前五个栏轻松过掉,脚下生风,可就在第七个栏前,他的右脚落地时微微晃了一下,那一下极轻微,轻到看台上好几位教练都没察觉,但他自己知道,那条跟腱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,并不疼,只是突然没了力气。
他摔倒在跑道上。
世界在他眼前倾斜过来,蓝色跑道变成一片滚烫的天,他躺在那里,望着高高的天花板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跨栏的情景,那时他十四岁,也是在这样的训练馆里,面前摆着最低的栏架,他跳过第一个时有点胆怯,落地后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栏架还在原地,稳稳当当,教练说:“刘翔,栏不会动,动的是你。”少年点点头,像记下了一条定理,此后许多年,他一次次从栏上飞过,快得像一阵风,越来越快,快到全世界都记住了他的名字。
可此刻他躺在跑道上,却觉得那道被阳光照亮的栏架遥不可及,远得像一座山,身边有人围过来,教练蹲下查看他的脚踝,队医提着冰袋匆匆跑来,他听见人群嘈杂的脚步声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又退下去,他却还在想那句话——栏不会动,动的是你,可如果动不了了呢?如果那条让他驰骋天下的跟腱,终于不再愿意陪他往前走了呢?
他闭上眼睛,耳边响起很多声音,有十几万人齐声高喊“刘翔”的轰鸣,有雅典奥林匹克体育场那阵穿堂而过的夏风,也有记者采访区里一次又一次“你还能不能”的拷问,那些声音渐渐模糊,最后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,粗重而清晰,一下,一下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,队医想扶他,他摆了摆手,阳光依然照在他身上,跑道依然鲜红,栏架依然静默,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条他跑了半辈子的赛道,一百一十米,十个栏,每一个都像一座小小里程碑,串联起他飞过最风光的年月。
他忽然觉得,这似乎也没那么糟,人终究不可能永远飞着,有时我们跨过一个个栏,有时我们被栏绊倒,有时我们停在半路,望着剩下的路发呆,可跑道还在那里,阳光也还在那里,站起来,往前走几步,就算不能飞了,也还是可以一步步走到终点。
他扶着膝盖直起身来,右脚虚点着地,一瘸一拐地朝最后一个栏架走去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他走到第十个栏前,停住了,那栏架不过一米多高,他轻轻抬起手,摸了摸冰凉的栏板,少年时他觉得奇迹藏在栏间,如今才懂,真正的奇迹,是跌倒后还愿意睁着眼睛看清那道拦住自己的东西——然后承认它,接受它,与自己和解。

他转过身,朝出口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,栏架仍在原地,阳光落在上面,闪着细碎的光,他的那道栏,这一回,竟意外地成了一场真正的告别,但告别之后,他第一次觉得,那道栏还可以只是一道栏,而那条跑道,也还可以只是他年少时跑过的、一条普通的跑道。
那天晚上,他坐在宿舍里,拆下钉鞋,把它们整整齐齐放进柜子里,关上门的时候,他想:第31轮,结果意外吗?或许并不,一个人跑得再快,也快不过命运,但一个人即便停下,也依然是那个曾经飞起来的人。
评论留言
暂时没有留言!